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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民用自己手中的选票把一位叱咤风云将近四十年的话题人物送进了白宫的总统办公室,这让唐纳德·特朗普成为了美国乃至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名人。
2015年6月16日,纽约,特朗普大厦。数百人聚集在大厦内部高达18米的中庭,等待着唐纳德·特朗普乘坐金色的专用电梯从天而降。伴随他的,是著名歌星尼尔·杨有着强心针般夸张节奏的《在自由的世界里摇动》的歌曲,和他的第三任妻子梅利尼娅。
特朗普身穿蓝色西装,胸前系一条红色领带,衣领上别着美国国旗的胸针,不住地向迎接他的人们挥着手,时不时地还会伸出大拇指。
“女士们,先生们,我正式决定竞选美国总统。我们将一起令美国再次变得伟大。”他向空中挥了挥手,仿佛是在向上帝致意。《在自由的世界里摇动》的音乐再次响起,他的头随着音乐节奏点了几下,然后像一位娴熟的指挥般低垂下眼帘,不经意地用右手食指向前指了一下,然后又向下点了一下。音乐停了。竞选演讲正式开始。“我将成为上帝所创作的最为伟大的能够创造就业机会的总统。”他说。
四十多分钟的演讲结束后,特朗普在掌声中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天空,《在自由的世界里摇动》再次用节奏冲击着人们的心灵。他的目光向右扫过他的家人,然后走过去同他们一一拥抱。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特朗普就曾多次戏言说自己要竞选美国总统,但从来没有人拿这件事当真,人们知道,他无非是在用这些大胆的言论吸引眼球。但这次,他来真格的了。新闻媒体被惹怒了,仿佛看到一头浑身污泥的大猩猩闯进了文明世界的下午茶,弄脏了女士们漂亮的麂皮皮鞋。各种针对特朗普的标题在第二天铺天盖地般地袭来。特朗普甚至被加工成了小丑,和“小丑竞选总统”的标题一起出现在《每日新闻》的封面上。就连尼尔·杨都公开表示了不满:“唐纳德·特朗普在他宣布竞选总统时未经授权使用了《在自由的世界里摇动》。作为一名加拿大公民,尼尔·杨支持伯尔尼·桑德斯竞选美国总统。”
如果把2017年之后的美国比做一位魅力十足的女郎,和特朗普一起竞选总统的16位候选人就是追求这位姑娘的男士。尽管人们不愿意承认,但最终赢取了美人芳心的却是那位最具争议的人。之后的婚姻幸福与否谁都无法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最近这段日子,美女归了特朗普,而他取胜的法宝则是:名人战略。
特朗普是个不折不扣的名人。他的名人历程辉煌而久远,且身上的光芒从未消退。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年纪轻轻的特朗普就已跻身名人的行列。他出身显赫,父亲是身价超过一亿美元的地产大亨,他不顾家人的反对,闯入纽约乃至全世界最热门的区域——曼哈顿并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现代化气息十足的摩天大楼——特朗普大厦;他获得了《纽约时报》的垂青,被打造成了年轻帅气、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他参加纽约最著名的电视脱口秀节目,他娶了一位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漂亮的奥运会滑冰女选手,然后进军大西洋城,在那里建造了最豪华的赌场酒店。他几次遭遇破产危机,又一次次重回财富舞台,他的婚姻生活一次次地为八卦杂志封面带来了新选题,他用自己的名字为每处地产项目命名,毫不掩饰良好的自我感觉。而这一切,都在挑战着当时的“名人生活准则”。
那之后,特朗普和时代密切保持着同步。无论是70年代的纸醉金迷、里根时代的辉煌与冷战、90年代的信息爆炸和新世纪的数字时代,他从未缺席名人的舞台。如今,特朗普更是在广大选民的簇拥下迈上了当年和他同样风光的伙伴们从未达到甚至从未梦想达到的新高度。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因为没有人会在每天睡觉前问自己:怎样才能在明天醒来时想出一个跟上时代步伐的点子?“你可以在一星期里这么想这么做,但你不可能一干就是35年。”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这样说道。
特朗普名人生涯的起点自然是从成为富翁开始。虽然人们对他财富的数量的看法不一——特朗普自己说是100亿美元,福布斯的估计是45亿,彭博社的估计是30亿,但不管怎么说,他是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总统。“那些(资产申报)表格根本就不是给我这种人设计的。”他在公布自己的财产时抱怨道,“在这个表格的很多地方我只能选择5千万以上。例如,我的一处建筑的价值在15亿美元左右,但我在表格上只能选择5千万美元以上。”
炫耀财富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我真的很富有。我对我的财富深感骄傲。”在2015年6月16日的发布会演讲上,特朗普提及“富有”“有钱”“净资产”30多次。他的私人飞机是一架价值1亿美元的波音757。这架原本可以乘坐两百多位乘客的“特朗普一号”在改造后只能容纳43人。主卧室的卫生间里到处都是镀金的金属件,而每个座位上的安全带搭扣也都是镀金的。在这架飞机的机身两侧,深蓝色的底色衬托着金色的TRUMP字样,停在哪里都是特朗普的巨型私人广告牌,激励着人们对于财富与成功的渴望。
这种渴望悄悄地影响着所有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上世纪80年代,特朗普在盖洛普调查公司最受敬仰的人名单中名列第七,排在教皇、波兰政治家瓦文萨以及四位不同国家的总统之后。
特朗普也知道,财富所能引起的话题远不足以满足他对关注度的需求。在用“特朗普”为他开发的每个地产项目命名之外,他还将这个名字赋予了酒店、家具、领带、肉食甚至香水,令这个词进一步成为了财富、奢侈、成功的代名词,只要那些产品能代表出众的品质,能卖个好价钱。
在美国历史上,从未有哪位商人能够像特朗普一样如此功成名就,即使是比尔·盖茨、乔布斯,或者沃伦·巴菲特。这些人也时常会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但要论及出现的频率和内容的丰富,他们绝对望尘莫及。因为,特朗普异常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热衷于在公众面前曝光。他深深地知道,名人的社会地位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本能很可能来自他儿时受到的影响。特朗普的父亲佛雷德·特朗普和特朗普年轻时的另一位偶像——房地产商威廉·杰肯多夫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善于利用媒体提升自己的声誉。威廉·杰肯多夫甚至还在拖延了施工工期时雇佣明星为项目进行宣传,赢得了民众的好感,以至于甲方不再催他的工期,直到他找到一个新的能带来钱的合作伙伴。这让特朗普认识到,在做好生意的同时,作秀同样重要。
在纽约军校上学的第三年,16岁的特朗普就登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特朗普为纽约军校赢得了比赛。“这是我第一次登上报纸,那种感觉非常有趣。”五十多年后,特朗普如此回忆道。在接受媒体采访、为媒体提供各种信息来源的同时,1987年,他还开始尝试新的推广自身形象的方式:出书。在他的第一本书《特朗普:谈判的技巧》成为了当时的畅销书后,特朗普又出版过很多本书,而他的肖像总是会毫不意外地出现在每本书的封面上。
2004年,特朗普又通过真人秀节目《学徒》登上了名誉的新的巅峰。在第一季,《学徒》成为了排行前十名的电视节目,仅第一季最后一集的观众人数就超过了3000万。一家公司甚至推出了特朗普玩偶,只要按一下按钮,这个身穿蓝色西装系红色领带的玩偶就会说:“你被解雇了!”随着他的形象不断得到放大,就连小朋友都会学着他的样子说:“你被解雇了。”
《学徒》为特朗普的身份增加了一个新的标签:电视明星。而他,似乎除了商人之外,也非常享受身为娱乐名人的地位和影响力。这一真人秀节目证明,特朗普对流行文化和名人价值有着非常准确的了解和把握。在他看来,培养一小部分忠实的读者远比去漫无目的地满足所有人要实际得多。更重要的是,特朗普还用他自己的表现改变了媒体看待名人的方式,改变了媒体报道名人故事的风格和方式。在特朗普与第一任妻子离婚时,他们的照片频繁出现在《纽约邮报》等媒体的封面上(有一期的封面标题是:马拉在和她的朋友谈到特朗普时说:那是我体验的最好性爱),而这时,恰恰是媒体改变对待名人的态度和手段的转型期。要知道,在1989年、1990,报道这样的故事还不算常见。特朗普不仅善于自吹自擂、炫耀财富,也会发掘和利用一切有可能的机会。在他看来,只要能在媒体上出现,就是好事,即使是人们不怀好意地拿他的头发做文章,他也不介意。当人们拿他的头发取乐,说它是假发时,特朗普赢取关注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而他那头精心构造、散发着有些假的金光的头发,也由此成为了特朗普最具辨识度的特征之一。
不过,为特朗普带来最多曝光的还是他不负责任的观点和态度。他时而反对同性恋婚姻,时而支持军队录用同性恋人士;他曾经支持堕胎,但后来又改变了立场;他认为气候变化是无稽之谈——“全球变暖这种扯淡言论该告一段落了”,他还不止一次地宣称,疫苗会导致自闭症;他甚至向当时的总统奥巴马发动攻击,说奥巴马并非出生在美国。所有这一切,无论是故意为之还是出于无知,都为他赢得了无数的媒体关注,即使是负面的,其效果也都一样,那就是以特朗普的名义在媒体上引起轩然大波。
特朗普风格鲜明的语言和夸张的表现让他同其他竞选者形成了鲜明对比,并由此吸引了大量支持者和旁观者。出于各种利益的考虑,电视台的制片人给了特朗普越来越多的镜头和时间。只要有这位发型特立独行的竞选人出现,节目的收视率就会飙升。为此,特朗普甚至抱怨说,自己应该从中抽取分成。
虽然从未参政,但特朗普也时常会在各类新闻节目和辩论中对政治发表些意见和看法。冷战时期,他曾向政府提出建议,由他担任核武器谈判的协调员。原因很简单:能成功建造摩天大楼的人自然可以带领美国和苏联达成协议。他相信,用做生意的方式可以解决一切难题。2015年,在宣布竞选总统后不久,他出版了一本名为《再次强大:如何拯救失势的美国》一书。在书中,他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一系列观点,比如限制移民,在美墨边境建造长城,废除奥巴马的医疗改革政策等(他也不失时机地将自己所拥有的地产项目的图片放在了书中)。这些言论,甚至为他赢得了201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
在特朗普的名言中,同“你被解雇了”一样有名的是“我要起诉你”。
据统计,与特朗普有关的法律诉讼的总数超过4000件。在他宣布竞选总统的一年内,仅仅是由他提出的诉讼就超过了30起。他曾经威胁过很多歌手、电影制作人,他曾发誓要和《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今日美国》等媒体对簿公堂。虽然这些威胁最终未能变为真正的审判,但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只是说说而已。即使是口头的威胁,仅仅是被这样一位富有且影响力巨大的的人送上法庭的可能性,就足以在对手心里植入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令人心神不宁。
1974年1月12日,年轻的特朗普和他的律师在纽约希尔顿饭店举行发布会,宣布对政府提起反诉讼。这是特朗普人生中的第一场反诉讼案。提起诉讼的原因是,美国司法部派FBI探员假装成潜在租户去特朗普公司旗下的物业租房。他们发现,这家公司对于有色人种的租户存在歧视现象。为此,1973年秋天,联邦政府对特朗普管理公司提起了诉讼。最终,这起反诉讼案通过调节得到了了结。特朗普管理公司接受了政府提出的让有色人种更容易租住到它旗下物业的模式。
但是,早在起诉之前,政府相关部门就曾经同特朗普的公司进行过协商,希望对方采纳这一建议。换句话说,特朗普无需诉讼、无需在希尔顿酒店威胁政府官员和媒体,就能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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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朗普选择打官司的原因很简单:诉讼可帮助他和他的律师大幅度提升知名度。他们深知,打官司可以为他们提供大量与媒体发生关系的机会,而人们其实并不在乎到底是谁胜谁负,谁真正代表了正义。
特朗普似乎也非常享受打官司的这个过程。2015年11月,支持俄亥俄州州长约翰·卡希奇的超级行动委员会决定投入250万美元制作宣传广告,向特朗普发起攻击。为此,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称:“我等着看约翰·卡希奇慢吞吞的行动。如果他的竞选广告中有不实之词,我就会提起诉讼。目的很简单,为了好玩。”特朗普在甚至还说,当了总统后,他将修改与诽谤罪相关的法律,令诽谤类案件更容易被提起诉讼。
尽管特朗普动不动就会威胁别人说要打官司,但真正到了法庭的此类诉讼还是很少,而那些真正成功提起诉讼的,多数都是和财富有关。比如,2009年,特朗普向作家蒂莫西·奥布莱恩提起诉讼,要求对方赔偿自己50亿美元的损失,原因是作者在2005年出版的名为《特朗普国:成为特朗普的艺术》一书中认为特朗普的身价达不到10亿美元(奥布莱恩估计,特朗普的净资产在1.5亿至2.5亿之间,而特朗普自己则声称,他的资产总额在17-95亿之间)。在进行法律诉讼的同时,特朗普还在推特上使用了很多不客观的形容词来攻击奥布莱恩,比如“呆头呆脑”“失败者”“非常非常不诚实”“傻了吧唧只会在公众面前高谈阔论的家伙”“头脑不清楚的呆瓜”……
2009年,新泽西州最高法院驳回了特朗普的起诉。两年后,特朗普再次上诉,但同样被驳回了。这起50亿美元的侵权案就此告一段落。
2013年,美国著名的喜剧明星比尔·马赫在一个电视节目中说,如果特朗普能够拿出出生证明,证明他不是她妈妈和黑猩猩交配的产物,马赫愿意给一家公益组织捐助500万美元。马赫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之前特朗普曾经说,如果奥巴马能够拿出出生证明(证明自己生于美国),他将捐助500万美元给任何一家奥巴马指定的慈善机构。
之后,特朗普的律师给马赫寄去了特朗普的出生证明,并要求马赫支付500万美元。但马赫拒绝了。特朗普于是向加利佛尼亚高等法院提起诉讼。
其实,在这个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娱乐的年代,没有人会在意特朗普的官司是否输了,但特朗普的名字却通过频繁的曝光悄悄地在人们心中留下了痕迹,一次又一次。最终,当人们脱口说出“特朗普”时,他们也不一定能搞明白,为什么这个词会给他们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特朗普说话口无遮拦,也从不做认真的准备。在很多评论家看来,他的演讲更像是作秀。他经常会利用各种机会攻击其他政客,把媒体人描述成魔鬼,四处炫耀自己在民调中的领先。他甚至会去模仿或者嘲笑他人。例如,他就不止一次在演讲中嘲笑竞选对手马尔科·鲁比奥在发言时出汗、口渴的样子。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用右手高高举起,大声对听众说:“这是鲁比奥!”然后把矿泉水洒在了周围,以取笑鲁比奥爱出汗的习惯。紧接着,他又夸张地模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