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的化外之地 每隔一段时间,都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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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时间,都忍不住要“川”一下。有一家小店主打乐山菜,厨房里架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巨锅,店家下足本来煨这锅汤,投以各种真材实料材。我经常光顾,只为了吃一碗清汤牛腩粉。看店的大姐和熟了,有时候会给我一根熬汤底的牛骨,骨板上连卤太太筋带肉,骨腔里盈满了白嫩嫩的牛髓,有时候则端来一大碗清汤,她喜滋滋地说:“有一个大姐,她喝了这个汤,然后身体‘风调雨顺’了,你是不知道里边放了什么呀!”我特别讲这碗清汤牛腩粉,是想说四川菜并非处处辣椒和花椒,它也有这种本真的追求。
我在这家乐山小店也自己动手,我会去捞满满一碗折耳根和泡菜,这碗泡菜和我在别的川菜馆子吃到的泡菜是不一样的。别处的泡菜放了冰糖,口感是爽、脆、甜,我记得一个朋友讲泡这种菜用水很讲究,山泉水为最佳。乐山小店的泡菜是咸口的,我记得我在四川摸爬滚打的时候,经常听餐馆老板娘喊:“莫得盐味,撒点塞!”我会在这碗冒尖的泡菜上撒点葱花、蒜米,浇上一勺辣椒油,放入半块豆腐乳拌匀,我记忆中在川渝吃泡菜就稀饭,都是咸口的,甜口的泡菜估计是两广特供。很多北方人吃不惯折耳根,我倒是非折耳根不欢,所以在滇、黔、蜀都过得开心,我去另一家川菜馆子必点折耳根拌花生米。我在美食上绝对不封闭自己,也不是那种“腌尖人”,好的差的都面不改色,所以在鸟不生蛋的地方也能呆得住,三年不下一滴雨,还能指望吃上水灵灵的蔬菜?只能接受现实啃土豆呗,不是人家不想吃。
我记得我有一本《鱼翅与花椒》,作者是英国人扶霞邓洛普。近代中国积贫积弱,连带着中国的饮食文化也受辱,西方评论家看中国人的吃,总要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认为中国人是因为饥寒交迫才在“化外之地”寻求口腹之欲的满足。古代中国以农耕为主,在饮食上早早就成熟了,想要什么新鲜食材不行,不会有人天生爱啃土豆,中国人就算是啃土豆,也能让土肥圆的一坨变幻莫测,醋溜土豆丝还是不错的,这就是技术的含金量了。万象城的一些创新菜可以说是难吃,难吃的原因就是“先进地区”向“落后地区”学习。欧洲的法国人也在“化外之地”打转,除了拼命催肥鹅肝,还有很多“非传统食材”,法国多好吃的人,前总统密特朗一辈子不晓得吃过很多好东西,他在临终之前还攒了一次“大席”,每个人的餐盘里趴着两只圃鹀,这可是一种“会唱歌的小鸟”,奈何法国老饕惦记它们肥厚的油脂,密特朗是从头到脚把它们一一吞掉。
卤太太" title="卤太太和卤太太" src="https://www.jsburnasia.com/zb_users/upload/cover_162665101c0aef5133231295dc5b31e3.jpg" draggable="false">
在扶霞.邓洛普这个英国妹子看来,欣赏鸭舌、鹅肠、虫草、鲍鱼等食材的口感,实际上是西方人想要真正欣赏中国食物的一个考验。她已经习惯并爱上了火锅涮鹅肠。吃四川火锅,不点毛肚、鸭肠、鹅肠,等于没吃好火锅,我和朋友吃火锅,她必点毛肚我必点肠子,她涮她的毛肚我烫我的肠子。在眼下的季节是吃小龙虾的季节,我要吃麻辣味的小龙虾,我也是去川菜馆子吃,我在琅西夜市尝了多家的麻小,都不如川菜馆子的麻小。扶霞.邓洛普吃爽了,于是想当然地给她远道而来的父亲点了这道菜,可实际她父亲当时吃的样子就像在咀嚼“旧单车车胎”。有些人不能欣赏,有些人则入乡随俗,像我的德国邻居,这位严肃认真的冷冰冰先生在南宁呆久了,也能在南湖边儿旁若无人地嗑瓜子,对他太太卤的老鸡爪子也很喜欢。
我在乐山小馆子吃粉,也会吩咐大姐给剪下一截黑乎乎的腊肠。这四川腊肠也是我的心头好。每年冬天蜀地家家户户灌腊肠,为了吃得放心,主妇们自己去买一根根肠子,她们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刮肠子,直至刮成薄薄的肠衣。如果不想吃起来太柴,肉要按“七分瘦三分肥”的比例去入货,腌制的时候拌入海椒粉、花椒粉、盐、冰糖粉、白酒等,这个也要讲比例,比如说40克盐配100克糖的“祖传比例”,多一克则齁,少一克则腐。这里的人还会砍来松枝,用来熏制灌好的肠子,所以很正的川肠子有松柏香。我们广西河池的烟熏腊味名声不大,但是在我看来也是非常好吃的,我一个朋友曾赠给我一块黑乎乎的腊肉,他说也是同事送他的,我吃了之后惊为天人,第二年我竟然厚着脸皮问我这个朋友:“哎,你和你那同事关系好不?她今年有没有送你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