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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路过物业，途经几户人家，发现有两户竟然在室外搭了葡萄架子。忍不住好奇，冒冒失失凑到葡萄架前去。走近了才看清楚，繁茂的藤蔓层层叠叠地爬满了木架，一串串小葡萄垂在架间，青嫩的、浅紫的，颗颗饱满圆润，像通透温润的玛瑙一样。最惹眼的是那一串半青半紫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浑身都泛着柔光，好看得像一件工艺品一样。看上一眼，舌根便泛出清甜的酸意，口水不自觉漫上来，恨不得伸手够一颗下来尝尝。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缠着舅舅要吃葡萄的往事。
我有六个舅舅，其中五舅性格最开朗，做饭也最好吃。他家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墙外种满了花和菜，门左侧还有一棵老杨树。五舅家的表哥表姐和我年纪相仿，我最喜欢往他家跑。同一个村子，抬脚就到，所以一到暑假，我几乎天天都去串门，遇到舅舅做的好吃的，赖着吃完再回家。
有一年夏天，表姐从城里回来，带了一串香蕉和一兜葡萄。我们几个孩子围着桌子，你一颗我一颗，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嘴巴都顾不上擦。五舅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这么爱吃啊？”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葡萄汁，仰头看着五舅：“舅舅，咱们也种几棵吧！明年我们自己摘着吃，就不用等表姐从城里带了。”
五舅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种葡萄哪有那么容易，要搭架子、施肥、剪枝，起码等两三年才结果。”
“两三年就两三年！我们等得起！”我拉着五舅的袖子，“舅舅你最好了，就种几棵呗，我们几个负责浇水、拔草，保证不偷懒！”
舅舅看看我们几个眼巴巴地瞅着他，爽快地答应了：“好，那咱们就种几颗，你们想吃多少有多少。”
说干就干。第二年开春，五舅就真的在院子东墙边翻了土，搭了架子，从别处扦插过来五六棵葡萄苗。那些苗细细弱弱的，感觉一阵风就能刮没了。我们几个天天去看苗，生怕它们活不了。过了些日子，枝条上冒出了嫩嫩的芽，一天比一天绿，一天比一天长。到了第三年夏天，葡萄藤已经爬满了一整个架子，密密的叶子铺成一片绿荫，我们正好在架下写作业、吃西瓜、听五舅讲故事，心里盼着头顶那些小果子快些变紫。
终于啊，终于啊，我们等到葡萄熟了。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葡萄架下凉风习习，我们几个孩子搬了凳子，表哥踩着凳子剪，我和表姐在下面接。紫莹莹的葡萄一串一串掉进篮子里，我们边摘边吃，满嘴都是甜津津的汁水，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顺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一条黄绿色的蛇，正盘阿门阿前在葡萄架根部的草丛里，身子细长，盘成几圈，一动不动。它好似看到了我们，缓缓地抬起头，吐出细细的、分岔的芯子。
“妈呀，快跑啊！”表哥从凳子上跳下来，我们几个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篮子打翻了，葡萄滚了一地，谁也不敢回去捡。
五舅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根长竹竿，不慌不忙地走到葡萄架下。他弯腰看了看，回头冲我们笑：“一条菜花蛇，不咬人的。”他用竹竿轻轻拨了拨草丛，那条蛇便顺着墙根滑走了。
那天傍晚，我们围坐在葡萄架下，吃着被吓掉的葡萄，听五舅讲蛇的故事。他说蛇是有灵性的，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晚风从架子上穿过，葡萄叶沙沙响。我听着舅舅说话，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担心那条蛇再回来。
再后来，五舅和舅妈相继老了，院子没人打理，葡萄架也拆了。可每年夏天，看见街边卖葡萄的，或者谁家种的有葡萄，那个午后就会自动跳回眼前——阳光、竹篮、滚了一地的紫葡萄，还有那条蛇。
后来我读到一段话，说世间的万物都在暗中相连。就像那一架葡萄，它不只长在土里，还长在记忆里。那条蛇，也成了记忆里抹不掉的阴影——它让那段时光变得没那么平顺，也因此更加难忘。以致于现在我看见葡萄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常常是：下面有没有蛇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