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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一座破落小区外围,一辆红旗外交级轿车正缓缓绕行,黑白相间的车牌彰显其独特的外交身份。
一位昂首挺胸的中国妇人坐在轿车后座上,神情骄傲。在她的身边,一名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黑人,正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一个中国女人会坐在外交使节专用的轿车上?又是为什么,那个黑人要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1968年,殷杰出生于北京胡同大院里,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姑娘。作为家中独女,她从小就深受父母的溺爱,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像是一位小公主。
长在大院中,意味着会受到更多人的关照。她聪明伶俐,活泼好动,大院里每个人都对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宠爱至极。
童年时期的殷杰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经常追着院子里的大人们问个不停,而他们总是会停下手头的东西,细心为小姑娘解答。
有一天,她的父亲带回一本儿童读物《十万个为什么》。小姑娘很快爱上了这本为她解决一切难题的书籍,每天如饥似渴地泡在其中,读书成了她最大的爱好。
自那时起,她一有空就会溜出大院,流连于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书摊。在无人的角落捧起一本书细细品读,直到父母拉着她回家吃饭。如果口袋里的零花钱富裕,她会毫不犹豫买下,抱着心爱的书兴高采烈地跑回家。
因为喜欢读书,性格又伶俐,殷杰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长大后,她顺利考入北京大学,这让父母欣慰不已。
1987年,故事的男主角,来自非洲小国——几内亚比绍的卡林通卡,作为留学生,进入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
卡林通家境优渥。父母是政府官员,儿子去中国读大学后,他们就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受欺负,被排挤。事实上,在北京大学里,老师和同学对待外国留学生格外热情照顾。卡林通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每个人都友善地对待他,替他解答在异国生活碰到的难题。
卡林通生来健壮魁梧,再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他拥有着乐观开朗,谈吐幽默的绅士风度,这让他在学生中很受欢迎。
但一个皮肤黝黑的非洲人在中国读书,总不可能避免遭受周围人群的异样目光与流言蜚语,他在校园中免不了被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1988年,留学的第二年,在同学举办的生日聚会上,卡林通遇到了那个让他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女孩,殷杰。
彼时殷杰经过一年的大学生活,变得热情而开放。而她从小被邻里赞为“美人坯子”,长大后自然美得不可方物。中国女性独有的含蓄却热情的东方魅力,在这个北京大姑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殷杰对待外国人十分热情友善,利用课余时间开展了留学生课余学习小组,帮助外国留学生弥补因语言不通问题产生的课业差距。
在聚会上,卡林通一下就被这个举止优雅的北京女孩迷住了。她的一颦一笑,每一句话都在吸引着他的心,他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将这个美丽的中国女孩追到手。
但殷杰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她美丽的容颜与丰富的内涵让许多男生为她倾心,又怎么会看上穷乡僻壤来的黑老外卡林通?况且,卡林通比殷杰大了整整七岁,已经快奔着30去了。许多人嘲笑卡林通,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两样全占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最终居然真的抱得美人归。在生日聚会的当天晚上,卡林通就成功要到了殷杰的联系方式。
殷杰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比起肤浅易逝的外表,自幼以才女自居的殷杰更看重内涵。幽默风趣,举止得体的卡林通在生日会上凭借几个巧妙的笑话,成功让殷杰记住了他。
在殷杰看来,肤色黝黑,来自穷国的卡林通并非一无是处。相反,她很欣赏卡林通不卑不亢的品质与性格。因此,她对这个黑小伙子照顾有加,不但费心尽力教他汉语,闲暇时间还会为其讲解中国的各种名著典故,社会习俗,帮助对方更快融入中国生活。
在她看来,帮助卡林通等留学生不仅能让他们更快适应校园,同时也在无形中让他们受到中国文化的熏陶,每个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多一分,世界对中国的了解就多一分。
这是双赢的好事,也是殷杰持之以恒帮助外国留学生的重要理由。
卡林通为了追求殷杰,疯狂学习汉语,加上殷杰的帮助。他的汉语水平突飞猛进,成绩也摆脱垫底,来到中游水平。
看到卡林通的进步,殷杰十分欣慰。而卡林通也以感谢殷杰的帮助为由,隔三差五的邀请她吃饭。一来二去,二人成为了好朋友。
在不断地接触中,卡林通用自己风趣而不失礼貌的话,向殷杰讲述着,自己家乡的文化与风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殷杰渐渐对那个有着大草原与大沙漠的国度产生了一丝向往,也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丝好感。
卡林通对殷杰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殷杰,每天帮她打饭、跑腿、嘘寒问暖。这种日复一日的关照,打动了这个北京姑娘的内心。
有一次,殷杰在体育课中扭伤了脚踝,只能拄着拐杖行动。卡林通得知后,不但将一日三餐送到她的手中,还天天背着她上课、回寝室,这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卡林通浓重的心意。
日复一日,二人的联络愈加频繁,关系也越走越近。
1988年,卡林通再也按耐不住躁动的内心,在与殷杰电话闲聊的过程中,见时机成熟,突然向殷杰表达了爱意,希望与她开始交往。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对方愣住了,她只是将卡林通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清楚知道,如果一个中国姑娘和黑皮肤的非洲人发展成男女朋友,会遭受到多少人的非议。
而且自上大学以来,她就没有谈过恋爱。在周围其他同学一同感悟青春的美好时,她总是一头扑进知识的海洋中。看书、学习是她贯彻一生的爱好,在她看来,这样的爱好能比恋爱带来更大的满足。
朝夕共处的卡林通突然向自己示爱,这让她瞬间慌了神。在拒绝卡林通后,随后立刻挂断了电话。她躺在床上心乱如麻,有些后悔如此果断地拒绝了卡林通的表白。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些年的相处中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细心与温暖,她不得不承认对他有着男女间的好感。
她拉开窗户一看,发现卡林通正站在宿舍楼下,明黄的路灯照亮卡林通带着些许希冀的脸庞。两人有些扭捏,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卡林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仰望着殷杰的脸,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对你一见钟情,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周末我想约你出去吃饭。”为了不让拒绝过自己的殷杰感到不自在,卡林通还贴心地邀请了双方共同的朋友。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殷杰最终还是决定顺着自己内心的感情,在周末如期赴约。
殊不知,卡林通与好友们商量好,将预定的饭店用气球和彩色横幅等装饰,自己则捧着玫瑰花等候在饭店门口。殷杰被这场盛大的告白仪式感动了,她答应可以和卡林通试着交往,两人在朋友们的见证下走到了一起。
“我当时特别感动哭了!”回想起那一天的情形,殷杰感慨道。
殷杰答应与卡林通交往后,两人开始了甜蜜的情侣生活。恋爱中的卡林通愈发体贴温柔,处处为殷杰着想,每天嘘寒问暖,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死缠烂打”的非洲男人。
1989年,两人交往一年后,二人感情不断升温,最终决定走入婚姻的殿堂。但是,这段跨国恋爱的最大问题终究还是摆在了殷杰和卡林通面前。
卡林通想要回到几内亚比绍,因为他来北京大学修习国际政治学的最初目的,便是学成后回去,用自己学习到的知识建设一贫如洗的落后祖国。
而殷杰同样想留在中国,她怀揣着一颗爱国的赤诚之心。更何况,这里还有她无法割舍的亲生父母。作为独生女的自己如果离开了,谁来照顾渐渐老迈的双亲?
父母从来没见过卡林通,甚至未曾听说过自己的女儿正在跟一个黑人交往。和卡林通在一起的这一年里,殷杰无数次思考过父母的态度究竟会是怎么样的。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拖下去了,无论殷杰心中有多少顾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卡林通这个”非洲女婿”也总得见家长。最终,殷杰决定跟着他去几内亚比绍居住一段时间,同时在离开之前与父母商量一下。
父母对女儿交往了个非洲男友这件事反应异常激烈。一个考上北大的才女,所有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学霸”,居然跟一个黑人厮混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父母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让他们没脸见人。
更让殷杰父母无法接受的是,殷杰居然要跟着这个非洲黑人去几内亚比绍——一个听都没听说过,拿着地图半天都找不到的国家。
就算能够接受女儿与黑人交往,在这件事上父母也表达出了相当大的反对意见,殷杰是他们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他们不忍心看着殷杰去往这样一个落后国家受苦。
但殷杰自幼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长大后体现在她身上的这种自主性越来越强烈。她不但不听从父母的意见,还跟家里所有的长辈激烈地辩论,铁了心要跟卡林通一起去非洲。父母见她如此执着,只能无奈答应下来,同意殷杰和卡林通婚后前往几内亚比绍。
1990年,殷杰与卡林通完婚。婚礼在北京举办,当时二人甚至还没有毕业。婚后的卡林通没有违背婚礼上许下的誓言,一如既往地爱着殷杰。
1992年10月8日,在父母亲朋不舍的目光中,殷杰跟着卡林通踏上了前往几内亚比绍的飞机,前往新的生活。
抵达几内亚比绍后,殷杰震惊了。这里的贫穷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即使卡林通的父亲是政府要员,他们的家庭条件依旧苦不堪言。家中一共二十几号人,没有隔板阻拦,毫无隐私。
更糟糕的是饮食差异。殷杰在这吃的是一种牛奶与生海鱼混合的食物,巨大的腥味让她每一次都几乎要吐出来,而这已经是卡林通一家为了照顾她,所能提供的最好吃食。
如果说这些物质条件都还能够勉强忍受,卡林通的转变则让她蒙受了巨大的精神伶俐快餐创伤。卡林通如期进入了政府工作,每天下班后不但不回家陪伴她,还会去社交场所一直到深夜。
卡林通每天至少换三次衣服,喷上香水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家。
在几内亚比绍,殷杰无亲无故,唯一的依赖便是卡林通。在向卡林通表达意见后,对方不但没有改变,甚至还说出了“在非洲,女人不能过问男人的事。”这种让她愤怒至极的话。
殷杰试图通过跟踪来搞明白卡林通每天在外做什么,来到卡林通工作的地方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是:“卡林通外出办事去了!不在!”
其实,卡林通仍然深爱着妻子,只不过在非洲这种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国家,碍于他人的目光,他实在不好意思表现出他“怕老婆”的态度。并且,他每天处理的是国家机密,接见的人是机关正要,实在不能透露给妻子,即便她是自己的家人。
但殷杰对此毫不知情,她以为卡林通已经变心,向他提出离婚。这下卡林通直接慌了神,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殷杰面前,将事情的缘由解释了清楚。在一番真情实意的解释下,殷杰终于相信他依然深爱着自己。两人的婚姻最终没有破裂。
殷杰在当地开了一间中餐馆,缓解思乡愁绪的同时补贴家用,没想到大受当地人欢迎。1994年,卡林通与殷杰的女儿出生,取名妮娜。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1998年,几内亚比绍发生了内乱。
一时间,几内亚比绍战火连天,四处都在打仗。为了妻女的安全,卡林通决定送两人回到中国,而自己则要留下来为祖国尽一份力。尽管心中有万分不舍,但殷杰明白,祖国和自己对于他来说同样重要。于是,殷杰带着妮娜回了国。
回到北京的母女二人并没有迎来幸福生活。彼时中国正借着改开的势头猛烈发展,社会急剧变化,人们的生活日新月异。而她已经离开中国六年,即使拥有北京大学这样令人艳羡的高材生文凭,但苦于没有相关经验,始终找不到令人满意的工作。
但生活还得继续,殷杰利用在大学宿舍生活期间积攒的厨房经验,很快干起了快餐生意。她在带孩子之余,蹬着三轮车买起了盒饭。她的盒饭菜品丰富,分量大,而且价格便宜,一份只卖几块钱,在学生群体中很受欢迎。
很快她就积累起一批忠实客户,一天能赚个几十块钱。虽然赚得并不算多,但养活自己和女儿也足够了。生活上的问题从来难不倒她,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回到北京后,她们与卡林通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每次长途电话打过去,皆无功而返,不知是死是活。
更糟糕的是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看到带着孩子独自回来的殷杰,再守口德的人也难免说几句。某天,殷杰卖完盒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却看见几个叔婶围着女儿妮娜,说道:“黑娃,你爸不要你啦?”
这句话狠狠地击打在殷杰的心上,触动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这种可能,但如此长时间渺无音讯,就算她再坚强也不可能毫无感觉。
这种备受煎熬的日子持续了两年,期间殷杰承受着的精神折磨无以言表,但为了女儿妮娜,再苦再难她也只能坚持下去。
2000年的某一天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刚刚哄睡的女儿被吵醒,殷杰一边安抚,一边怒气冲冲的抄起听筒。但没过一会,怒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喜悦的脸,眼泪从殷杰的眼眶中滴落。
打过来的正是卡林通,经过两年的战乱,几内亚比绍终于时局安定,而卡林通因为在战乱中做出的杰出贡献,又曾留学中国,被任命为几内亚比绍驻中国大使,不久将来北京就职。
幸福如此突然,丈夫马上就能来北京团聚,殷杰抹干泪水,此刻,那些终日在耳边萦绕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她去首都机场迎接卡林通时,正碰见他西装革履,健步如飞地从出口走出来。看到殷杰后,他立马飞奔过来,紧紧抱住殷杰,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变的。”
两人